满树栾花像撒了细碎的金星星，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，橙红的蒴果一串串挂在枝桠间，仿若一群举着小灯笼的胖娃娃，在风里挤来挤去。小壁虎阿文趴在凉丝丝滑润润的青石板上，心里实在不快，失去尾巴，使他伤心。眼前的路蜿蜒伸向远方，他舒展着眉头，拍了拍爪子，“我还是去借一条尾巴吧！”脆生生的声音像山涧淌过的溪水。

阿文离开栾树林，出了家门，顺着草叶慢慢往前爬，小爪子一下一下扣着湿润的泥土，路边的乌桕树、枫树都换了衣裳，红的黄的叶片如同一群扑棱棱的彩蝶，把秋天装扮得像幅被风掀动的油画，他却连眼角都没往边上扫一下。翻过一个铺满枯草的小山坡，他远远看见黄牛伯伯站在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，厚嘴唇慢悠悠啃着青嫩的草叶，粗长的尾巴好似一把柔软的大扫帚，一下一下甩得呼呼响，赶开绕着他打转的牛虻。阿文赶紧把两只小爪子拢在嘴边，仰着脖子喊：“牛伯伯，牛伯伯，您可以把您的长尾巴借给我吗？”

牛伯伯缓缓抬起覆着长睫毛的眼睛，温厚的目光像晒过太阳的棉絮，轻轻落在阿文身上：“阿文啊，我的尾巴是用来驱赶蚊虫的，你用不上，但是我相信你一直向前走，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办法。”

阿文郑重地点了点小脑袋，挥挥爪子作别老黄牛，又接着往前爬。路边的车前草齐刷刷抽出了细细的穗子，像举着一根根浅绿的小棒槌，精神抖擞地站在风里，偶尔有凉丝丝的秋风掠过，蹭得阿文的脊背微微发痒。

“阿文弟弟！阿文弟弟！”白兔姐姐挎着一筐沾着新鲜泥土的胡萝卜，胡萝卜的清香顺着风飘过来，她三蹦两跳就拦在阿文面前，“你这急急忙忙的，是要去哪呀？”

阿文望着热情的白兔姐姐，忽然瞥见她身后团着的雪白短尾巴，“兔子的尾巴长不了”这句歇后语瞬间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，他还没来得及觉得尴尬，白兔姐姐的耳朵先唰地红了，“阿文弟弟，我不是故意不提尾巴的事的。”这声音细得像蚊子振翅。

“再见，白兔姐姐！”阿文挤出笑容朝她挥挥爪子，转身又继续往前爬。秋野里的野草晒足了太阳，散发出暖烘烘的香气，路边的橡树林里，飘来橡子成熟的甜香。忽然前面的土坡下露出一个圆圆的树洞，洞口爬满了紫莹莹的野葡萄藤，洞内宽敞得像一间铺了软毯的小屋子。阿文顺着洞壁爬进去，洞中央的大石板上铺着一层干软的枯草，他刚把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，困意就如潮水似的漫上来，没一会儿就呼呼地进入了梦乡，他实在爬得太累了，洞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擦过洞口的轻响，恰似轻轻哼着摇篮曲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阿文才慢悠悠睁开眼，揉了揉朦胧睡眼，决定去拜访华鱼老师，那位大名鼎鼎的当代作文教育专家，肯定能帮他想出“尾巴”的好办法。耳边忽然传来哗哗的流水声，那声音像是一串被风吹动的银铃铛，听着格外悦耳。他顺着水声爬呀爬，指尖的泥土蹭得爪子发痒，感觉自己好几天没沾过水了，先去河边把脸洗干净再说。

来到河边，清亮的河水如同一块透明的玻璃，小鱼小虾像一粒粒灵活的碎玉，在翠绿的水草间钻来钻去，水面上的水黾划着细腿轻松自如地奔跑，犹如贴着水面的闪电。他低头往水面一望，忽然就看见了水里的自己——身后不知什么时候，已经悄悄长出了一条新的小尾巴，细细的、软软的，像一根刚抽芽的嫩草尖。阿文一下子蹦了起来，小爪子拍得啪啪响，开心得像捡到了一整罐星星，他仰起头朝着天空放声大喊：“我有新尾巴啦！我有一条新尾巴啦！”清脆的喊声拂过岸边的青草地，穿过沙沙作响的柳树林，乘着风，飘回了他出发时的那片栾树林，奔向那片他一路追寻的诗意的远方。

等阿文踩着夕阳的金辉，慢悠悠爬回家，爬回出发的那块青石板时，栾树的金小花在风里簌簌落着，一朵小小的黄花恰好飘下来，轻轻落在他新长的小尾巴尖上。他趴在凉丝丝的石板上晃了晃身后的新尾巴，阿文的心里装的亮堂堂的欢喜，多的就像满树的橙红的蒴果。

（来源：创意写作国际班书院/作者：郝文博）

责任编辑：文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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