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阳光就像融化的蜂蜜，斜斜淌在窗台上那盆金枝玉叶的片片厚叶片上，暖融融的光晕在桌面摊开一小片。喜树上的秋蝉拖长了调子，时不时“知了……知了……知了……”我伏在书桌前，笔尖在数学作业上磨得沙沙响，原本计划早早就写完，可有几道难题像几道拦路的小土坡，卡得我额头冒出来细密的汗珠儿。

门开了。“儿子……”拖鞋蹭过地板的轻响慢慢靠近，妈妈端着一杯凉白开走过来，她把杯子轻轻搁在我桌角，眉眼弯得像极了月牙，语气软乎乎的，“去帮妈妈买一些冰糖心苹果呗？你上次说爱吃的那家，今天说不定刚进货。”

我刚在草稿纸上画完第三条思维线，闻言笔尖猛地一顿，眉头“唰”地就皱成打了结的棉线，头也没抬就把话顶了回去：“拒绝接受！我这题正卡着呢！”说完指尖攥紧钢笔，把注意力扎回了图解里，连妈妈落在我作业本上的目光都没察觉。

谁料这句随口蹦出来的话，竟像一根小火星，“腾”地点燃妈妈心里攒着的火苗。她往桌边一站，音量陡然提了半截：“快去快来，你看你天天坐着不动，身强体壮的，跑两步就回来了。”

“我作业还有一半没做完呢……”我完全浸在解题的思路里，后脑勺如同长了眼睛似的，知道她还站在旁边催，手里的笔反而挥得更快，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利落的线条，像是带着风，要把拦路的难题全都劈碎。

“连给妈妈买冰糖心苹果都推三阻四？”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涨了起来，原本弯着的眉眼瞬间绷直，脸颊涨得红通通的，活像一颗晒得熟透，马上就要炸裂的石榴，她的手掌往桌沿上轻轻一拍，“好……好……你还学会跟我犟了！我告诉你，现在立刻马上就去买苹果！”

我“唰”地从椅子上弹起来，额前的碎发都因为猛地起身晃了晃，“我得先把作业做完才能去啊！”嗓门也跟着拔高了八度，喊完我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攥着钢笔的手使劲往作业本上划，笔尖几乎要把草稿纸戳出洞来，眼眶里裹着满满的不甘，连耳尖都烧得发烫。

妈妈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，目露凶光，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，手背上的青筋像小青虫似的凸起来，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我的鼻尖，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，“你再顶我一句试试！”话音还没落地，她的胳膊已经抬了起来，手掌扬在半空中，那架势犹如下一秒就要带着风落下来。

我吓得浑身一僵，捏着钢笔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起来，笔杆在掌心里滑来滑去，心脏在胸腔里“砰砰砰”狂跳，仿佛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，腿肚子瞬间软了半截，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往她脸上看，声音也磕磕巴巴的：“您再等我一会儿……很快就做完了，我……我做完马上就去……”

就在这空气都快要凝固的时刻，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外公提着几袋子沾着晨露的新鲜蔬菜走了进来。他一眼就看见站在桌边怒冲冲的妈妈，和缩在椅子上埋着头的我，脸上没露出半点惊讶，只是朝妈妈温和地笑了笑，抬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：“你跟我去晒台一下，我刚买了一棵幸福树，你过来看看怎么放置。”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我，朝我使了个安抚的眼色，声音慢悠悠的，“不急，你把作业踏踏实实做完，还早呢！”

阳台的窗没关严，习习的秋风裹着桂香飘进来。“知了……知了……”远处喜树上的秋蝉依旧断断续续。我捏稳钢笔，笔尖沙沙游走。等我写完，我把数学作业从头到尾检查一遍，确认步骤都没错，就可以合上笔帽，抓起家里的竹篮，蹦蹦跳跳地去给妈妈买甜丝丝的冰糖心苹果了。“知了……知了……”

（来源：创意写作国际班书院/作者：郝文博）

责任编辑：文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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